肯把金针度与人——书法入门类读物浅谈(四)

2017-12-04 08:52
来源:江阴日报 作者:曹鹏字号T|T转发打印
熊秉明著各版本《中国书法理论体系》
蒋彝像
熊秉明像
邓散木著《怎样临帖》
周汝昌像
周汝昌著《永字八法》
蒋彝著《中国书法》
潘伯鹰著《中国书法简论》
周汝昌题碑
祝允明 草书
康有为 对联
高闲 千字文
 

 四

 书法学在过去算不上一级学科,然而毕竟是专门的学问,所以,有其专业门槛,上述几位名家都算是传统书法学领域的行家,而周汝昌则明显超出了传统书法学的领域,这倒不是说他以红学家的身份不适合写《书法艺术答问》,而是他的观点主张独树一帜,他的这部小书先是在《书法》杂志创刊号发表三章,青年读者热烈响应,而老辈书法家则大表异议,认为其立论“偏激”“外行”“不科学”,以至中止连载,作者与编辑闹得不欢而散。单行本出版后不断加印,后来又扩充为《永字八法》,厚厚一册图文本,就与通俗入门指南定位拉开了差距。总体而言,周汝昌对书法文献的掌握是到位的,虽然是小册子,但是有足够的专业水平,只是他不太囿于传统书学的说法,如对初学者用软毫笔的质疑,甚至进一步倡导用硬毫笔,认为只有硬毫笔才写得出宋以前的字。他对中锋与笔杆垂直的议论,也会让很多人无法接受。他对篆隶的看法也颇具挑衅性。可以说,他虽然也采用了答问体,但目的显然不在于普及书法常识,而是阐述自己对书法艺术的主张,所以书名里有“艺术”二字,带有鲜明的论战色彩。

 二十世纪有不止一位学者致力于中国书法艺术读物在欧美的传播与翻译,如熊秉明在巴黎大学东方语言文化学院中文系常年开设书法课,编著有《中国书法理论体系》(天津教育出版社2002年版,印数3千册)、蒋彝1938年在英国出版的《中国书法——美学与技艺方面的介绍》,1973年在美国哈佛大学出版社再版,中译本由上海书画出版社1986年出版,印数5.3万册,这类书虽然以外国读者为目标对象,但是内容还是中国传统书法入门范畴。

 二十世纪比较有影响与发行量排行位置居前列以及专业水平高、有份量的书法入门读物,大体上就都囊括在本文中了,当然肯定会有所遗漏,不过我所列举的基本上堪称这类图书中的经典,其作者书法修养造诣大都达到了很高水平,尤其是大名家之所以能写入门小册子,一是因为当年没有卖字的市场,出书不易、可写书的题材选择也并不多,同时,也是各家出版社为满足庞大的书法人口需求而诚恳约稿,而当时国人收入水平普遍很低,出一本书法入门读物,作者可以有一大笔足以超过年工资的收入,是求之不得的好事,而且当年大书法家的社会地位也并不高,没有什么架子可言,所以乐此不疲。大批著名书法家撰写书法入门读物是天时地利人和的结果。书法入门读物的作者队伍高手林立,这也是其他文艺学科如诗歌或小说、戏剧、音乐等专业所没有过的盛况。

 进入新世纪后,一线书法名家与一流书法学者要么卖字、要么搞基金课题,即使写书也会定位于严肃学术著作,没谁愿意费力劳神写书法入门小册子了。另一方面,经过几十年的积累,各种层次的书法教材与教程的大量出版,读者可以选择的范围已经远非上个世纪八九十年代以前所可企及。很多初学者不再以读一般作者浅显的入门书为满足。还有一个因素是图书市场的行情走低,算个简单的账,一本书若起印区区四五千册,按版税百分之十计,定价二十元上下,作者编写半年,只能有万把元收入,甚至连中等收入一个月的工资也抵不上,在经济上实在是划不来。出版社编辑也不好意思再向大书法家约这样的入门读物书稿了。

 近些年书法入门读物也有新品种上市,虽然有例外现象,但总体而言作者都名气不大、地位不高、水平有限,道理很简单,名气大、地位高、水平高的作者不再有肯花时间精力为入门书法爱好者指点迷津、金针度人了。连刚拿到书法专业本科学历的北京书法私教都一小时三四百元的时代,让书法高手传授习书经验与心得的成本会高得离谱。

 值得庆幸的是,书法并没有时效性,虽然也有流行时尚与风气,不过,对于传统书法学习来说,原理与方法几乎是经久不变的,因此,过去出版的这些由大书法家撰写的书法入门读物仍然有一定的生命力。各地出版社也热衷于炒冷饭,花样翻新地再版名家们的书法入门读物成为风气。本文所述诸位大师所编写的书法入门读物,相当于为书法初学者打开一道道大门、指出一条条道路,每道大门都可以通往书法艺术的殿堂,条条大道通罗马,大师们的书法风格虽然各异,但是对于教初学者来说,他们介绍的门径与基础知识与习书要点,却基本一致。

 中国人自古重视书法学习,也传下了不少笔法论、习书诀,但是缺少比较成系统的初学指导教材,直到二十世纪才出现大批著名书法家编写图文本的书法入门读物。唐代孙过庭在《书谱》中感慨“古今阻绝,无所质问,设有所会,缄密已深。遂令学者茫然,莫知领要,徒见成功之美,不悟所致之由。”名家大师编写的书法入门读物,为初学者走进书法艺术的王国开辟了一条一条行之有效的道路,把古人的不传之秘进行了各自的解读与演示,对善于学习的人来说,只要充分利用已有成果,现在的书法学习条件是远胜于古人的。谚语说得好:“师傅领进门,修行看个人”。书法学习也是同样道理,能不能练好字,首先取决于老师是否称职,剩下来就是个人的天份与努力了。

 如今书法进入了中小学教育教材课程体系,中小学生的书法学习成为份额巨大的市场,应运而生的各种新编书法入门读物可谓如雨后春笋,当然,编写的形式可能更新颖,印刷也更精美,不过,取法乎上仅得乎中,对于真正想学书法的人来说,选择入门读物还是要谨慎,依我之见,还是前辈认真撰写的小册子更靠谱。

 本文所罗列的书法入门读物不少是旧书,如今有网上旧书店,按图索骥网购并不比新书更难买到;至于坊间行销的再版新书,就更容易买到了。就我个人所见,潘伯鹰《中国书法简论》上海辞书出版社2016年版、邓散木《怎样临帖》人民美术出版社2016年版,都是十六开本,版面疏朗,正文是大字,读起来很舒服,是真正的书法高手所写的经典之作,在书法入门读物中最值得推荐。

 2017年11月5日写于北京闲闲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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